饶晓志是2018年热映电影《无名之辈》的导演,这部没有流量明星、没有高成本投入、新生代导演创作的电影,上映不到40天,票房将近7.5亿,成了2018年中国的现象级电影之一。我们对饶晓志进行了专访,请他分享如何拍好喜剧电影的心得。接下来我们会用3条音频,给你介绍一下饶晓志的行家经验。
10年前,饶晓志做戏剧时,提出过一个概念,叫“绅士喜剧”。但是他解释,“绅士喜剧”并不是什么新流派,只是他为了区别于当时戏剧界各种流行概念,给自己设立的一个风格化标签。如果要解释它,“绅士”意味着品质或品位,“绅士喜剧”的核心,其实就是荒诞喜剧。
和其它电影导演相比,启发饶晓志创作风格的,除了电影导演,还包括荒诞派戏剧。从舞台剧三部曲到电影《无名之辈》,饶晓志都擅长用黑色幽默去关注现实和人性。在他看来,生活的本质就是荒诞的,而用电影和喜剧的形式去表现这种荒诞性,反而有一种对人生更严肃认真的思考在里面。
关于如何拍好一部荒诞喜剧电影,饶晓志分享了自己的创作经验:
首先,人物最重要,要关切小人物的命运。
饶晓志认为,人物是好故事的灵魂。曾经他的注意力,都放在像贝克特、伯格曼这样的艺术大师身上。但是现在,他最好奇、也最关注的,是生活中形形色色的小人物。在饶晓志看来,他们身上的烟火气、复杂性和命运感,是最有力量的部分。他的作品,如果有一个天然基因的话,应该是对人的关切。可能是一个人,可能是一群人或一个阶层,甚至是全人类。
电影《无名之辈》拍的都是社会各个角落的小人物。他们大多生活在社会底层,不被人知道,不被人在乎,也不被人记住。但即便再落魄,他们也没放弃对尊严的捍卫。饶晓志想讲好他们的故事。他相信,再平凡的小人物,人生再无望,也一定有一刻会琢磨下,活着到底为什么。
《无名之辈》的英文译名“A Cool Fish”, 从字面意思看,可以叫“一条咸鱼”。在饶晓志看来,市井中的无名之辈,也像一条条没有远大志向的咸鱼。“他们虽然没有多崇高的追求,却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,你可以说他们鼠目寸光,但绝不能随意践踏他们的尊严。”饶晓志想表达的是,小人物面临困境时,也会想蹦跶一下,要翻身。这是现实生活中,很多人的真实心态和处境。
饶晓志喜欢加缪的一句话:“通常情况下,选择献身艺术的人,都曾自视与众不同,然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,自己的艺术、自己的与众不同,往往就扎根在所有人的相似中。”他说,以前也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,现在觉得,自己在本质上和生活里的小人物是一致的。“要想创作好人物,那些烟火气的东西,特别不能丢。”
其次,为人物设定好时间和空间,对于《无名之辈》而言,就是一天24小时和一座城。
饶晓志在创作上,喜欢为自己设限。时间、空间、语言上,都会设限。
饶晓志最初构想《无名之辈》时,并没有一个故事雏形,只有浮现在脑子里的一个个人物形象。这些人来自他的记忆。然后,他和编剧雷志龙,会每天一起聊,聊各自家乡有哪些印象深的人,他们为什么有意思,有什么性格特征,地域气质、口音特点、走路姿势等等。聊得越细,各种人物形象越鲜明。
饶晓志会为每个人写一个故事。他喜欢用时间周期观察人,把他们放在一天24小时里,想象他们在一天里,都会发生什么事,然后通过一天的场景,还原出他们一辈子的事。“用一天看这些人的一生”,是饶晓志给自己规定的创作目标。
有了时间,再就是空间。饶晓志擅长把人物设定在一个封闭空间内,比如,《你好,疯子!》的封闭空间是一间精神病医院。《无名之辈》的封闭空间是一座小城。所有人一天24小时的故事,都要发生在这座小城里。这种时间和空间上的设限,会给创作增加难度,但从戏剧效果来看,会为故事带来特别的冲突和张力。
当然,锁定了空间,也就锁定了语言。很多喜剧电影,都偏爱方言。《无名之辈》采用的是西南方言。“最市井的人,就要用最市井的腔调。那种小人物的平凡和辛酸也能更恰当地流淌出来。”
时间、空间、语言都设定好后,饶晓志才开始构思人物之间的关系。这些人的命运怎么结合交叉在一起,在24小时内,在一座城里,他们的人生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关系。
再次,通过多线叙事来强调命运的无奈。
多线叙事指的是, 一部作品里有多条故事线索同时进行,各自发展,最后汇聚成同一个主题,达到戏剧冲突的高潮。经典电影比如《低俗小说》、《撞车》都采用了这种方法。宁浩早年的电影《疯狂的石头》也是。
饶晓志的《无名之辈》也采用了这种方式,电影里有四条主线、两条副线,连贯起一个庞杂的小人物群像。饶晓志采用多线叙事,不是为了炫技,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去强调这些人物命运的无奈。
最后,用戏剧手法设计荒诞感,消解电影的过于写实。
电影《无名之辈》里有一些比较夸张的情节。比如,摩托车飞上天挂在了树上。有人会认为这“太假了”。 但饶晓志说,这恰恰是他刻意做的设计,目的是消解太写实的感受。“这是一种戏剧表达的手法,用行话说,叫立规矩,或设计假定性。比如,京剧中的人挥舞马鞭,就代表了有千军万马。”
《无名之辈》虽然有喜剧的外衣,但它还是一部现实主义的片子。所以有人认为,摩托车不能飞上天。但饶晓志恰恰想通过一些荒诞的细节,去暗示观众要抽离现实。
饶晓志说:“要相信现实中的荒诞性,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。我相信摩托车有飞上天的概率。我能做的,就是设计一些元素,慢慢给暗示,让观众放松下来,再去理解这些表达方式。放松对理解荒诞性非常重要,我们要做得就是荒诞感。”
以上,就是导演饶晓志关于荒诞喜剧电影的一些分享,希望对你有启发。